第一百零三章 硬气
长衫男子的话令白占山暗自捏紧了拳头,再看唐城,却还是一副根本不在乎的表情。察觉到白占山正看向自己,唐城随即呲牙笑道,“白叔,你都没有跟我来这是为了什么事,莫名其妙的人对我伸拳头,我自然是不能吃亏的,这事可不能怪我!”唐城此刻故意摆出一副混不吝的嘴脸,眼角的余光却在留意那长衫男子的反应。
“小赤佬,我看你是找死!”长衫男子脸色一变,先唐城一步进来报信的短衫男子随即一声大喝,左手撩开衣服的前襟,右手 便要抽出别在腰间的手枪。对方要动枪,白占山的脸色也跟着变的难看起来,不管怎么说自己还是情报处总部派来上海的特派员。只是一个小小的冲突,对方就要动抢,这摆明了是不给情报处面子。
一直密切留意对方反应的唐城,却根本没有想那么多,不等那短衫汉子把别在腰间的手枪抽出来,唐城便身子一旋,使出一记飞脚踢踹在那短衫汉子的脸上。“啪!”的一声脆响,面部遭受重击的短衫汉子甚至连声音都没有来得及发出,便张开双臂向后仰面倒下。“你…你想干什么?”见唐城俯身捡起掉落在地上的那支勃朗宁手枪,那长衫男子立马面带恐惧的从座位里蹦跳起来。
和那长衫男子的反应正好相反,白占山此刻却稳如泰山,显然唐城刚才的反应并没有出乎他的预料。唐城俯身从地上捡起那支勃朗宁手枪,直起身子的时候,故意对着那长衫男子咧嘴笑了起来。“勃朗宁手枪精度不错,只是口径小了些,如果射击距离远了,可能都打不死目标。如果要我选,我可能会选择m1911,点四五口径足够打穿这张桌子再打死躲在桌子后面的目标。”
说着话,唐城的双手快速动作起来,就在白占山和那长衫男子的目视中,快速的将手中的这支勃朗宁手枪分拆成了一堆零件。“啧啧,用这支枪的人还真是不爱惜东西!瞧瞧,这都多长时间没有擦枪了,勃朗宁的东西再好,也是需要经常保养的,否则就一定会影响性能。”
自说自话的唐城随即从口袋里拿出一条手绢来,然后若无其事的拉过一把椅子在桌边坐下来,摆开一副要在这里擦枪的架势来。
“小五,别闹了!”暗地里憋着笑的白占山板着面孔,冲着唐城轻咳一声。“这位是忠信社的魏先生,是三大亨之一黄金荣黄老板身边的人,小五你收着点!”白占山在忠信社三个字上咬着字音,唐城便马上反应过来。
虽然唐城来上海时间不长,可是对上海滩的三大亨杜黄张三位,可是如雷贯耳。这个忠信社,自然就是三大亨中的黄金荣组建出来的,其目的是为了对抗影响力日益扩大的杜社,而杜社却恰恰是三大亨之一的杜月笙建立的。三大亨之间的争斗,唐城完全不感兴趣,只是他此刻有些不明白,白占山为什么要搭上黄金荣。
唐城总是要给白占山面子的,所以他几下将那支勃朗宁手枪重新组装起来,然后伸手向前一推,将手枪推还到那位魏先生的手边。“魏先生,刚才对不住了,手枪还给你,你要是觉着不解气,是打是罚,你一句话,我都接着就是了!”唐城给了白占山面子,主动将手枪复原还给对方,但他刚才那番话也说的清楚,如果对方再咬着不放,唐城会自己承担后果,却并不牵扯到白占山。
“算了,既然是白长官的侄子,就算咱们是不打不相识好了!”这位魏先生也是个人才,原本已经被唐城的突然发作骇的后背满是冷汗,此刻却还要装出一副大度的样子来,就连白占山都暗地里替这货觉着亏得慌。唐城主动归还了手枪,对方也故作大度的释放出善意来,白占山冲着唐城点头,示意这件事也就算是过去了。
“小五,叫你进来,是有件事要你帮忙。”白占山倒也不客气,刚才的冲突才过去,便迫不及待的说起正事。“忠信社的黄老板有批货,被英国人给截下来了,我知道你那个外国朋友在工部局里有些关系,我想你帮着问问那批货的下落。”白占山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倒是不亏心,而唐城却立马瞪了眼。
“白叔,你这可就是强人所难了,如果你说的那批货是你的,我倒是可以找我那位朋友帮着想想办法。可是忠信社的那位黄老板,就算我知道人家,人家也未必知道我是谁,我凭什么要找我的朋友去帮着他打听消息?”唐城的话令那位魏先生的脸色变的更加难看,可他却挑不出唐城的错,因为唐城刚才那番话根本没有毛病。
“小五,你就当是帮我的忙还不行啊!”之前就在魏先生面前夸下海口的白占山,此刻做出一副跟唐城熟络的样子来,却不想唐城只是摇头。“小五,这件事,处长也是知道的。白叔我难的找你帮一回忙,这个面子,你可得给我!”白占山已经顾不得那位魏先生了,只是压低了声音对唐城言道,更是不惜搬出了南京的那位处长大人。
白占山的来历,在黄金荣身边形如智囊谋士的魏相光岂能不知,见白占山此刻对唐城一副婉言求助的样子,魏相光立刻对唐城的身份好奇起来。只是刚才的冲突,自己一方终究是吃了亏的,所以魏相光看到唐城此刻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时,一直强压着的火气不由得腾一下冒了出来。
“白长官,我看你这都是多余的!你就没有看出,他这是在要价吗?”魏相光自以为自己找到了正确答案,却不知道白占山和唐城几乎同时在心中,对他竖起中指表示鄙视。本该顺利的会面自然以失败告吹,离开诊所之后,白占山的表情显得凝重而失落,唐城却还是一副不在意的样子。
“小五,你这脾气以后可得要改一改了,你这样下去是要吃亏的!”唐城要白占山把自己送去附近的一家鞋店,白占山在途中对唐城进行了持续的说教,可唐城却根本一句都没有记住,他此刻正在心中琢磨许还山说的那件事情。
“白叔,情报处到底也是国府辖下的一个独立部门,别管对方是什么黄老板还是杜老板的,情报处的面子可不是谁都能扫的。虽然你没有跟我说去见那个姓魏的到底为什么,但我想,如果今天换了是处长亲来,决计不会这么给忠信社面子。说到底,不管是青帮还是忠信社,都只是些土鸡瓦狗罢了,情报处可是能算是军事部门的强力单位啊!白叔,做人要硬气!尤其你代表着情报处总部!”
临下车的时候,唐城见着白占山表情苦闷,便好心提点对方一番,至于白占山能明白多少,那可就看自己的领悟能力了。跟忠信社的这次见面,白占山错就错在高看了对方,同时也小看了情报处的能力。就算青帮在上海算是根深蒂固,可情报处却是国家强力机构,就算青帮号称徒众十万,真要是对上国家机器,怕是也只能是伏低做小。
唐城在鞋店待了一阵,取了两双自己之前在这里定做的皮鞋,便出门坐了一辆黄包车赶去跟许还山的会面地点。唐城先前赶去汉斯餐馆的时候,因为发现餐馆对面有人监视,便要许还山先行离开。而离开汉斯餐馆被白占山接上轿车的时候,发现餐馆外的街道里有可疑之人出没,便猜到那可能是许还山派来劫自己的人。
所以此刻摆脱白占山之后,唐城便马上赶去跟许还山会面,他担心上海地下党的这帮人干出什么不着调的事情来。“咦?”黄包车就快要赶到地方,唐城却意外发现会面地点所在的街道里,有不少看着可疑的小贩和路人,依照他对地下党的了解,唐城相信这些可疑之人应该不是上海地下党的人。
难道是上海地下党内部又出现叛徒了?带着心中的疑问,唐城径自要黄包车继续直行,直接去下一个街口。黄包车停在街口这里,下车之后的唐城缓步穿过街道,借助电车的掩护,顺着对面的街道往回走了一截,然后钻进街边的一条巷子里。有电车的遮挡和掩护,钻进巷子里的唐城,并不会引人注意,只是眨眼的功夫,唐城便已经攀爬上了巷子东侧的砖墙上。
唐城钻进的巷子不算很长,但东侧却是砖墙,踩着砖墙向前移动,唐城很快就攀爬上了一栋2层楼的屋顶。站的高看得远,这句话是没错的,只是站在唐城此刻的这个位置里,却只能看到侧面那条街的一小半,其他的部分却无法看到。不得已之下,唐城只得跳下屋顶回到巷子里,他需要一个更好的观察点,至少能够清楚的看到许还山所说的那个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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